klimegnaro

嘎嘣嘎嘣吃键盘

【叶蓝】宿命论


蓝河拎着瓶酱油走到小区花园的时候,叶修正坐在儿童秋千上逗猫玩,在小区里横行霸道的狸花猫在叶修面前一改平时凶巴巴的模样,翻着肚子蹭他裤脚,叫得一声比一声嗲,叶修晃着手指让猫抓着玩,也不怕流浪猫性子太野,没轻没重的抓伤了手。

“你应该给这双联盟里最贵的手买个保险。”蓝河走近在他身边蹲下:“什么时候到的啊,屈着腿不累吗?”

“这里也没别的地方坐了。”叶修看一眼蓝河手里的酱油瓶子,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真棒,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都跟小朋友抢秋千了还说别人孩子呢,看看你后面那么多双充满怨念的眼神。”蓝河想摸一下瘫在叶修面前的狸花猫,小胖猫冲他恶狠狠地呲牙,他只好收回手:“这小胖子真凶啊。”

“哪儿有充满怨念的眼神?”叶修扭头看,果然发现身后小花坛边蹲着一溜孩子,个个虎视眈眈盯着他看。

“让祖国的花骨朵们提前体会一下社会的残酷和真实。”这么说着,叶修还是站起来把秋千让了出来。

“那你可得当心点了,我妈特别喜欢带头那个黄裙子的小姑娘,小心回头她跟我妈告你黑状。”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叶修就露出几分苦笑来:“别说了,刚不那么紧张。”

“紧张啊?”蓝河幸灾乐祸地笑出来:“叶神还能紧张啊?”

“紧张啊,紧张的坐在这儿平复了半天心情,差点把这个摔了。”叶修举了举手中香槟色的礼品盒。

“这是什么?”

“茶具,叶秋挑的。”叶修把盒子上烫印的行楷字体给蓝河看:“我是真不知道该送高级知识分子什么礼物。”

“难为你了,其实我也不懂。”蓝河安慰他:“我在我们家也算是个文盲。”

叶修张开双臂:“蓝河大大给点儿鼓励呗。”

“这里还一群未成年人呢……”

蓝河说到一半才发现刚才那群孩子早就追着猫跑远了,转回头来叶修笑眯眯地看着他:“都好几天没见了,简单纯粹的抱一下,没有少儿不宜的活动。”

“光天化日谁跟你少儿不宜啊。”蓝河凑上去抱抱叶修,想了想又安慰了他一句:“我爸妈都很随和的,不用紧张。”

谁想到叶修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问:“不是光天化日就可以了吗?”

“我看你一点也不紧张。”蓝河松开叶修瞪他一眼,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刚才还是紧张的。”叶修一本正经地解释:“看到你之后好点了。”

蓝河乐了:“你是不是网上送分题送命题什么的看多了啊?”

叶修没来得及说话,蓝河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温柔的女声带着点揶揄,说你再不带着酱油回来红烧排骨就要变成水煮排骨啦,蓝河答应着好的好的妈我们这就回,叶修在一旁安安静静听他们说话。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挂了电话蓝河想,明明一年前的第一次见面还完全是另一种情况。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蓝雨和兴欣的友谊赛里。

比赛开始前的场馆总是不缺吵闹的,即便只是场友谊赛,主场席和客场席的观众也铆足了力气较劲,大屏幕上播放着夹带了赞助商广告的预热视频,音乐和着鼓点震得人耳膜颤动。

其后选手的入场又直接把场馆内的喧闹推向了一个极点,先入场的是主场的蓝雨战队,接下来是客场作战的兴欣战队,前一年的冠军队光环加上新上任的教练叶修带领着国家队在世邀赛里一举拿下世界冠军,主场观众一点也没有吝啬他们的善意与热情。

真够热闹的,蓝河想着,上前几步给兴欣的选手引路:“兴欣的座位在这里,各位跟我来吧。”

这措辞和态度都中规中矩,没有特别之处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原本正跟观众挥着手的叶修却突然循着他的声音扭了头。

怎么?

“叶神?”蓝河被他看得不自在,叶修这突如其来的注视揪着他的神经,短短几秒内不安和微不可查的期待像野草一样疯狂地蔓延。

挺住啊许博远,他想着,努力让自己不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淹没。

叶修也只端详他几秒,简单点头道谢,便朝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原来不是听出来了。

这才正常吧,蓝河自嘲,装作没察觉到那一点点的失望,人家叶神记你的声音干嘛。

说不定连蓝河是什么人都忘了,他心想,面上仍微笑着给叶修递去了水和比赛时间表,叶修接过去,又一次礼貌地道了谢,就再没朝他看过。

中场休息时间快到的时候,轮班的同事来接替了蓝河,蓝河匆匆交接了工作,一个人顺着工作人员通道晃到场馆后头的小巷子里去了。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天空黑压压的攒着大团大团的云,四周没什么人经过,他按了几次打火机才终于成功点燃一支烟,松了口气一般靠在了身后画着夸张涂鸦的墙壁上。

真是够苦了,他想。

可暗恋这回事,本身就是极苦的。

像你义无反顾饮下鸩酒,还把解药交给对方,从此那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牵扯了你的性命,偏偏对方还根本不知道你已经亲手送上了能轻易取你性命的尖刀。

哪有毒酒这么夸张,顶多是藿香正气水,这时候蓝河咬着烟卷想,难喝是难喝了点,可是提神醒脑啊。

他从没像现在这么清醒过,半个月前为了能见那个人一面申请成为了友谊赛的随队成员,比赛这天如愿见了他,然后细心扮演好一个耐心得体的敌对战队工作人员,态度礼貌又疏离,说是见一面就真的只是见一面,连向他做个自我介绍都没考虑过。

也不是没有期待的,这之前蓝河心底还存着一些不可名状的雀跃,在心里某个地方静悄悄悬着,而后他看着叶修在粉丝的欢呼声里进场,明明是个一点架子也没有的人,在那欢呼里却偏像脚下踩着光。

他是叶修啊,蓝河想,那么强大、站得那么高的叶修,而自己好像是在叶修跌落低谷的时候才得以同他说上话的。于是心里那难以言表的情绪便一点一点沉下去,还没来得及露头就被压制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说出去怕是会被笑话,自己暗恋玩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又偏偏如此深刻地贯彻了成年人的残酷与冷静,为了避免伤害,在面对结果未知的感情时收手得准确又及时。

要是感情上能跟实际行动一样放弃得那么快就好了,蓝河想着,刚抬起头,眼神便正对上不远处朝他走过来的叶修。

几秒钟前还在计算着要花多久才能从对这个人的暗恋里走出来的蓝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甚至连在心里偷偷和自己开个“说曹操曹操到”的玩笑都做不到,只能堪堪朝叶修打了个不甚自然的招呼:“叶神。”

“借个火?”叶修走近,朝他晃晃手说,他两指间夹着根烟卷,手指细长苍白,指骨突出得恰到好处,指甲光滑圆润地覆在指尖。

“哦……好的。”蓝河这才反应过来,勉强隐藏住慌乱把烟咬在嘴里,两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打火机。

放哪儿了来着?

“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叶修笑起来,把烟叼进嘴里凑过来,直接用蓝河口中的烟点了火。

这应该是个极为短暂的时刻,蓝河的大脑因为这个毫无预兆的靠近几乎瞬间就变得一片空白,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毫无保留地看到叶修眸子深处,可他很快移开了视线,怕自己再看下去就会就会陷得更深,然后变得愣头青一般不管不顾又无惧无畏,明知前方是个死胡同也要冲进去撞得鲜血淋漓才罢休。

“谢了。”叶修直起身:“里面抽不了烟,我找了几圈才找到这个地方。”

“里面烟雾报警器会响,得到外面来。”蓝河说完就后悔了,人家自己都找出来了,这不是句废话吗。

“是吗,我怎么觉得被针对了。”叶修十分捧场地开个玩笑:“蓝雨够不友善的啊。”

“这怎么可能,大家都特别欢迎……。”

“你不太真诚,小同志。”叶修把头偏到另一边吐口烟:“我建议你跳槽到兴欣,让我们方锐选手好好教教你。”

蓝河苦笑:“您是随时随地都要挖别家墙脚的吗。”

“不,也看人。”叶修说:“像你这种我就挺想要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逮着个陌生人说想要了。蓝河心里默默吐了个槽,耳尖却隐隐有些发烫。

他说的是我,不是我们,也不是兴欣。

不认识的人就乱撩,指责你。他想。

比赛的中场休息不过叶修在场馆里转几圈再出来抽一支烟的时间。

“我回去了。”叶修听着馆内的动静,熄灭了烟头问:“要一起进去吗?”

“我……待会儿再去换班,叶神您先忙。”

蓝河拒绝得无比僵硬,叶修盯他几秒,突然笑了出来。

“真人见面了对我这么客气,还有点不习惯。”叶修朝他挥手告别,离开时的笑意里藏了几分狡黠与戏谑:“那就游戏里见吧,小保姆。”

小什么?

蓝河怔在原地,甚至没有发现手指间的烟早就燃到了尽头。

我又想撞这个南墙了,他想。

暗恋这回事,向来就是极苦的。

像把烧红的烙铁也生生吞下,从此梗在喉咙成了不可触碰的顽疾,只在漫长的心甘情愿里磨出一丝甜。

可就那少得可怜的甜,也足够让人义无反顾。




蓝河的父母果真都是温柔又随和的人。叶修提着礼物规规矩矩站在门口,来之前想好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出口,许妈妈已经干脆利落地接过酱油瓶,转身把他们往厨房领了:“小叶来啦?你们俩饿不饿?饭马上就好了,先过来喝碗汤。”

叶修备好的开场白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里,礼物拎在手里连递上去的机会都没找到,最后还是许爸爸替他解了围,慈眉善目的老教授笑呵呵地跟叶修握手,问他怎么过来的呀?工作忙不忙?会不会下棋呀?要不要来杀两盘?

许妈妈闻言攥着酱油瓶子从厨房折回来凶他,说下什么棋啊老糊涂,先让孩子吃点东西。

蓝河看一会儿他们,偏过头偷偷笑。

饭桌上许妈妈一个劲儿的给叶修夹菜,给叶修夹完就给蓝河夹,堆得两个人碗里的菜都跟小山一样冒了尖。

许爸爸撂下筷子:“怎么没我的啊。”

许妈妈瞪他,说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孩子争,瞪完还是给他夹了菜。

“他们一直这样。”蓝河悄悄对叶修说:“习惯就好了。”

叶修偷偷在餐桌下面捏了捏蓝河的手指。

我的小蓝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他想,才能变得这么好吧。

一顿饭吃到尾声,许妈妈放下了筷子,眼神从叶修和蓝河身上扫过去,两个人赶紧坐直了身子,等着家里地位最高的人总结发言。

“别的我就不啰嗦了。”许妈妈笑着说:“遇到合适的人不容易,希望你们俩能过得好。”




能遇到不容易倒是真的。

他们是靠着游戏才有了联系,这联系曾经微弱得几乎像一根难以察觉的细线,那条线太细,仿佛简简单单就会断掉,也确实简简单单就断过一次。

叶修还记得线断掉之前他们最后的交谈。

当时已经临近日出时分,窗外的天白茫茫的一片,露出一丝微弱的红光,游戏里玩家陆陆续续下线,叶修也最后一次整理了包裹,准备下线休息。

他站在狭窄的山道间,两侧的石壁不高,伸出许多弯曲而粗壮的树枝来,这地方僻静,没人不说连个小怪都少见,也因为这个,头顶响起的脚踩树枝咔嚓咔嚓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叶修让君莫笑一个后跳挪到几步之外,稍稍抬高了视角,果真看到有人影站在歪歪扭扭的树枝上,那人一身游戏里称得上顶尖的橙装,负一柄长剑。

叶修想这品味还挺像那个谁,再调整几下视角,果然在那人头顶看到“蓝桥春雪”和“蓝溪阁”两行字。

“小蓝啊。”他说:“凌晨爬树掏鸟蛋玩儿?”

他突然的开口果然把蓝河吓得不轻,小剑客差点没站稳摔下去,半天才朝他的方向转过来:“叶神?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

叶修不答,反问他:“你站上面干什么呢?”

“我在找落地点。”蓝河说:“不太想原路绕回去。”

蓝桥春雪站的地方离地面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贸然跳下来一定会掉血,可这山道狭窄又满是乱石,落地点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还找什么。”叶修操纵着君莫笑走近,还做出个张开双臂的动作:“跳下来吧,我接住你。”

“你怎么接?”蓝河不太信任他。

“膝袭抛投圆棍舞,随你挑。”

“这样比直接摔下去更惨吧!”

“那我换个没伤害的。”叶修说:“跳吧,相不相信我?”

“不信。”蓝河答得无比果断。

“不是。”叶修乐了:“我在你那儿就这么不可靠啊?”

“倒也不是。”

“那我重问一次,信不信我?”

“信……吧。”蓝河没再犹豫:“我跳了啊。”

游戏是第一人称视角,从叶修的视线来看蓝桥春雪正朝他坠落下来,高高竖起的长发飞舞起来,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纷飞的衣角带着几片旋转下坠的落叶。

很久之后叶修回忆起这个时刻,这画面一直反反复复地出现,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

而此刻,原本答应要接住他的叶修却没去碰键盘,下一秒蓝桥春雪便直直砸到君莫笑的身上,两个人的血条都瞬间减少了一段。

“不是说接住我的吗!”蓝河还没起身就抗议。

“没伤害的啊,肉垫,还不满意?”叶修笑着说:“年轻人,不要害怕流血嘛。”

蓝河操纵着小剑客爬起来,红药不要钱一样吞下去,君莫笑还躺在地上,叶修也不急着让他起来。

“叶神。”蓝河回够了血,让小剑客在君莫笑身边盘腿坐下:“你要参加挑战赛了?”

“消息够灵通的,是啊。”

“认真的?”

“认真的。”

“那就……加油吧。”蓝河不问你们这个堪堪拼凑起来的网吧队实力够不够,不问你到底叫叶修还是叶秋,不问你们该怎么打败嘉世,仿佛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他们会赢一样:“常规赛之前我支持你们。”

“常规赛之后呢?”

“当然是我大蓝雨必胜了!”

叶修本不在乎这些的,这么多年独自顶着数不清着诋毁与质疑走过来,他深知旁人的态度永远无法左右比赛的结果,于是这些日子里砸在他身上的辱骂便羽毛一般轻飘飘的,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心境。

可在此刻,他竟然因为本该和他站在不同立场的小剑客无条件的相信,莫名多了一份坚定。

我们有了一个支持者,他想。

后来他们道别,在寂静的山道中互道晚安,蓝河的声音轻而平静,像刚钻进风里就被吹散一样。

忘了加个好友了,临睡前叶修迷迷糊糊地想。

那以后不说交谈,两个人在游戏里相遇都变得难了起来,兴欣一路越走越远,杀进季后赛,拿到冠军,紧接着就是世邀赛,他也早就没了凌晨在游戏里闲逛的余裕。

叶修在感情方面的经验近似于零,或者说就是零。他离这种事情最近的时候,上一次是在嘉世,有队员的女朋友送了自己做的菜来,女孩子在其他人的起哄声里红了脸,再上次是苏沐橙读书时,他帮着拆了不少的情书,再再上次就是初中时有人向叶秋告白,结果错找成了他。

他自小就一副对其他的事不甚关心的样子,唯一上了心的就是荣耀,于是便理所当然地在这方面比旁人迟钝了不少,甚至没有及时发现情绪上悄然间发生的,那本应无比明显的变化。

比赛结束后偶然回到第十区,随口问候时得到蓝河的账号早就换了人的消息,竟然觉得有点怅然,这是什么意思?不懂。

瞟一眼世界频道正巧有人提到蓝桥春雪四个字,下意识就把被刷上去的消息拉回来一字一字看完,这是什么意思?不懂。

退役那年在游戏里认识了这么多人,那之后大事小事劳心费神,许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了,只有这个人直到现在印象都无比鲜明,这是什么意思?不懂。

叶修总笑苏沐橙爱看的电视剧太过夸张,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自带音乐和飘花的背景,恨不得把命中注定天生一对写在脸上,可跟蓝雨比赛这天,他只靠一句话就认出蓝河的声音时,下意识扭过头撞上蓝河的眼神时,之前所有的疑问与困惑都在那个瞬间迎刃而解,所有内心莫名柔软与温热的时刻也都有了合理的答案。

我懂了,他想。

我懂了,然后故事就有了开始。




洗了澡蓝河刚往床上一瘫,旁边叶修的手臂就缠上来了,白天晒过的被子蓬松温暖,云朵一般装满太阳金黄的香味。 


“我就说没那么可怕吧。”蓝河说。

“我还脑补了挺多情节的,扔支票什么的。”叶修回想一下,自己都笑了出来。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蓝河也笑了,笑到一半叶修的嘴唇就黏黏糊糊碾上来了。

“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叶修问。

“记得,比赛那天。”

“知道我那天想了什么吗?”

“什么?”

“我想幸好我来了,不然差一点就要错过你了。”

“不是的。”蓝河望向他的眼睛:“不是的,就算那天你不来,我也会去见你的。”

幸好遇见了你,幸好说了那句话,幸好没说那句,幸好我追上去了,幸好我留下来了,幸好我多看了一眼,幸好人声鼎沸里我听见了你,幸好,幸好。

可你看,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侥幸与巧合,无数的幸好也只是引向同一种答案罢了。

这大千世界纵然有万千风景,相爱的人总会相遇的。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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